26岁

按照家乡的惯例，生日过阴历，现在已经是我的26岁生日了。已经过去的25个生日，家里都是按照阴历过的。从2001年到现在，没有在家过过生日。但是每 年快到阴历生日的时候，电话里妈妈就会开始念叨，还有一个月就要生日了，还有半月还有一周还有几天……今年，26岁了。妈妈电话里提醒，明天生日了，好好 开心玩玩，吃好的，我们在家里给你过。以往，在妈妈的念叨中，仿佛，自己确实变得重要起来，也会期盼自己的生日。今年，很平静，甚至没有一丝兴奋。生日， 不也是平平静静的一天么？
　 　四川地震，会改变很多吧。生与死，那道线很容易迈过吧？终于意识到自己骨子里不是个乐观的人，“感同身受”的能力太强了，也许会把本来的苦难翻倍，然后 这翻倍的苦难再成为自己悲观的动力……我理智上明白人的生死祸福不是遵循着“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一厢情愿的规律，但是我还是拒不接受灾难中毫无准备的 逝去。除了正常的老死、病死、自己死，其他的死法我统统会替人怨念！
　　一个念头会时不时地冒出来：这个时候如果地震了，一切就全都必须中止—— 所有的鸡毛蒜皮，思想学术，理想未来——所有在此刻我很看重的东西，就必须全部终止了，那时候我的生命路线（如果还有的话）就要全部改写，不管是不是情 愿。也许在地震中遇难的人们，他们在遇难的前一刻还是心里满满的安全感地生机勃勃地走在自己的人生之路上，灾难来临了，一切戛然而止——他们没做错什么， 上帝却无情地踹了他们一脚，把他们踹到生死边缘……当想到生、死，想到所有的一切人的附件在生死问题面前的渺小，就觉得眼前手边做的事很虚无。好像，必须 要重新考量，生命的价值。
　　我想的最多的是我的家人，妈妈爸爸，还有哥哥姐姐外甥侄女。一边看新闻一边想他们。我爱他们，我知道，他们也爱我。终于清楚的知道，我现在拥有的最宝贵的东西是亲情，学业、理想、梦想在血缘面前，有些微不足道。亲情是我追求理想的前提。没有前提，没有一切。
　 　地震中，多少人会面临生离死别？统计数字只是一堆冷冷的数字，可是，每一位遇难者背后，都有一个家，个体失去亲人的痛苦，并不会因历史的大手笔而理智地 泯灭。人类整体的历史承载不了个体的实实在在的痛苦。也许在几十年后，后人再看这场地震，就会像我看几十年前的各种灾难一样，冷漠的眼神麻木的表情，历史 事件，伤亡数字、原因分析、措施、教训……历史不会记载、描写、刻画小人物的切肤之痛，甚至吝于表达时代的感情。偏偏，我只看到了这些，我在怨念，或者 说，我在替遇难者怨念他们所遭受的一切的“为什么”。为什么要走得那么凄惨，那么痛苦？……
　　想着这些，国难当头，给自己庆祝生日似乎是件很可笑很讽刺的事情。不过也许经历过灾难，对人生、对生命、对人，都会有新的感悟，倒也不枉又长一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