遭遇黑暗

     好久没有停电了。
     经过走廊的窗口，除了路灯微弱的亮光，周围都是沉寂。人一下子涌到了马路上。外面似乎凉快得多，甚至能看见夜间雾的飘荡。今晚是没有月亮的，三三两两的人在闲逛。
    在电所带来的文明中生活得太久，点着蜡烛的晚上，总是让人有种复古的美好，除了生日时短暂的一瞬，也只有这个时刻，能够感受到灯火如豆的意境了。看着人的影子被投射在墙上，随着风摇曳，顿觉悠闲了许多。若是平时，大家都各自奔忙，哪里会像现在一样坐下来，闲话家常？
     想起小时候停电，大家正上晚自习，立刻一整栋楼里欢呼震天，仿佛都是巴士底狱里的囚徒，一场大革命，统统释放。那时刚学过冰心的《小桔灯》，正是秋天，便在蜡烛的灯光下，剥着桔子，有模有样的做了一个，将蜡烛小心的放进去，果然是异样的光芒。可是，没过几天，桔灯就会干枯，不像原先那么圆润，也就从此知道，事物不会久长。只是，那个男生趴跪着点桔灯的样子，那认真的表情，始终记得。尽管现在，天各一方。
     黑暗中，大家最容易说得就是鬼故事，制造些可怖的气氛，伴随着忽闪的灯光。
     同学突然说，现在点的蜡烛，是送启功先生那晚，剩下的半支。大家一下子都沉默半晌。只剩烛火在半空飘摇，遥寄哀思。
     想当年，蒲松龄一个人独处偏僻的私塾，难耐寂寞，便以文字戏谑出许多妖魔鬼狐，用想象来填补现实的孤单。伴随他的也是这一样的烛光。“是子夜荧荧，灯昏欲蕊；萧斋瑟瑟，案冷疑冰。集腋为裘，妄续幽冥之录；浮白载笔，仅成孤愤之书。”无边黑暗中一点的灯光，更衬托出一个人的荒凉，窗外寒蛩鸣声不住，窗内烛火飘摇不止，光影若有若无，时暗时明，整个人的思绪也似这昏黄，漂浮不定，鬼魅异常。
     中国古代士大夫文人的理想是“红袖添香夜读书”，有美女陪伴，有静夜读书。是以《聊斋》中刻苦攻读的白衣书生，多半是在这个时分，遇见美丽的鬼狐。
      可是，一盏孤灯，究竟还是太寂寞。“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人生还是漂泊的时间多。也就有了“江枫渔火对愁眠”，独自一人在孤舟上，看见人家渔船上的灯火，思绪万千。脱不了愁苦。
     呵呵，在烛火的映照下，人的情绪也急转直下。幸好来了电，人又热闹喧哗起来。
    其实，偶然停停电，可以静静地坐一坐，享受一下黑暗的沉静，倒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