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景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8-12-03 09:00:00 / 个人分类：心情

       我騎車去食堂吃飯，須得穿過槐蔭道。冬天，一場又一場硬而冷的風，將那些細小的葉子搖落。那裡的天，因而就顯得寬闊了些，好像一個姑娘剛剛剪掉她濃密的劉海，露出廣顙娥眉，令平常見慣了她的人登時有耳目一新的驚奇。天氣異常的好，陽光更加無阻攔地照下來，將樹木枝椏的影子，投射在平平的黑色柏油馬路上，仿佛一條靜靜流淌的河，輕微蕩漾著許多波紋。來來往往穿行不息的人們的影子都前赴後繼地混雜其中，彼此踩踏，彼此交融，我也看見我的影子，在這些紋路間穿行，好像埃及神話里，坐著獨木舟在恒河漂蕩、駛向宿命彼岸的亡靈。我常常覺得，影子是人的靈魂的投射，你看，它只有一個大致的行狀，沒有美醜、不分老幼，可高可矮、可胖可瘦，在影子面前，人才是平等的。

        校園里的樹木都開始凋謝了。銀杏最脆弱，還沒看見它們金燦燦的盛況，便個個飄零四方。白楊樹也很早變得光禿禿，枉費還有人為它們寫禮贊。只有梧桐樹不錯，一直堅持到現在，依然有大片綠的、黃的葉子，緊緊依附著枝幹，讓人遠遠地看著，覺得冬天不那么蕭索。月季是不必說的，我行我素地開花，不管季節的變化。只是這么堅韌的花，往往得不到人的憐惜，司空見慣了，便熟視無睹起來。唯一驚嘆的是樓前不知一株什麽樹，居然開著黃色的小花，似乎是連翹。大概每天充足的日曬，讓它們也有許多力氣能夠和寒風相抗爭。

   冬夜的天格外遙遠，但卻清晰。如果說夏夜的天，好似一塊溫潤的黑玉，因潮濕的空氣的彌漫而讓星空整個變得氤氳迷蒙的話，那么冬夜的天，就是一塊冰冷的黑鉆，因凜冽的風的不斷打磨，而呈現出無比的透明，連星星的光芒都仿佛更明亮了些。

         這幾日，恰好是月初，又可見月亮如嫩芽一般，只顯出一道漂亮的弧線。

        週一頂著大風去了國圖，恰好遇見高粱河畔的柳樹落葉，滿地都是細細彎彎的葉子，想起“柳葉眉”的比喻，覺得十分恰當。只是婉轉娥眉，零落一地，倒真有遲暮之感。

        頭一次去民族大學的食堂吃飯，就遇見他們十年一次的停電，地下室的餐廳里點滿了蠟燭，讓我十分訝異。好難得的經歷。

        這個冬天或許是不錯的吧，溫暖，美麗。儘管我此刻異常的潦倒。

        西部的人說，開始下雪了。北京的天，也漸漸轉陰。這個週日就大雪了，不知今年第一場雪的時候，我又會有怎樣的境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