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8-08-26 01:33:57 / 个人分类：心情
在家待了快三个星期，前天才回了一趟奶奶家。院子和屋里都没人，门却开着，绕到屋后的厕所，才发现年迈的奶奶正自己一块砖一块砖地和着泥浆砌厕所塌掉的围墙。原来是前几日的大雨，让土垒的厕所墙塌掉了。想到这么些天奶奶一个人独自承受，心中一阵酸楚。可是我又能做些什么呢，除了搬运一些砖块。
奶奶原先设想，拆东墙补西墙。可是并不现实，爸爸说，暂时先用稻草搭建一个临时的墙体，作为应急之用。于是全家开展了修葺厕所的行动。二姑一家也赶到了，在二姑夫的指导下，爸爸用竹竿、稻草、尼龙绳、铁丝，一点一点地编出了一个墙体。我说，诸葛亮的茅庐、杜甫的茅屋，大概就是这么同理建的吧。表弟充分发挥了他作为男生的作用，整个工程也顺利地在吃饭前完成。
我很喜欢这种一大家人一起干活一起吃饭的热闹。可惜工业社会的进程，将农业社会的家庭，切割成一小块一小块，不断分化蜕变。我摘大把的指甲花涂抹我的指甲、我踩着厚厚的如地毯一般绵软舒适的绿苔、我望着亭亭盖盖的绿树，我觉得我越来越理解当年爷爷返乡家居的心情了。
收拾书柜的时候，又重新翻了翻爷爷留下来的一些旧书，其中一本词选，在陆游《鹧鸪天》的页眉上，用黑色钢笔写着一首小诗：“家住农村乐无涯，读罢掩卷细看花。风雨苍烟茫一色，雨霁云间日落霞。”上面还有些涂改的痕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写的。 唉，老却英雄似等闲。大概是当时读书心有所感，感有所发。年轻时都曾有青云之志，可是几人能存白首之心？
爷爷去得很突然，从小我与他也不甚亲近，但却会常常想起，在陌生中有探究的好奇，在遗憾中有理解的释然。我想，这大概是因为血缘。
我也想有一天，能够安闲地坐在这个小院子悠然度日。可是我知道，那不过是想象的惬意，因为现实往往是如眼下的修厕所一般烦恼。
星期天又去了外婆家，外婆也是独居，但现在多了笨笨的陪伴。奥运会正如火如荼，要强的外婆不甘示弱，表示她虽然年纪大了，但依然会关注国家大事，与我们也探讨一下赛况和金牌数。她说，报纸上常常会有一些笑话来编排老年人不懂时事，说一家人一起在外吃饭，席间不断谈论奥运，家里的老人就问，你们老在说奥运，奥运是道什么菜啊？怎么到现在都还不上来？外婆虽是笑着说的，但那笑却在自嘲中有些不平。还有一个笑话，说是百米决赛的时候，一个老婆婆奇怪地问，怎么都是从煤场里出来的人在参加赛跑啊？
外婆曾经问过，电视里每次说鸟巢鸟巢的，鸟巢到底是个啥东西啊?我们当时都笑着说，是体育馆。我突然意识到，老人其实是寂寞而敏感的，她虽然嘴上说自己老，但其实心里是不愿意承认也不想让大家承认的。
妈妈说，外婆前几年去北京玩的时候，就说，要是08年身体还不错，就再去北京，看看奥运。后来大家都劝说，年纪大了，不宜出远门。我有些懊悔，离校前给那么多同学寄贺卡，偏偏没给外婆寄一张场馆的照片。不过，以后的机会还有很多的，2012年伦敦奥运会的时候，外婆还能比较一下两届奥运会的不同。
星期一去见了一个联系许久的网友，他是在网上卖书的，去他店里逛了逛，拿了几本挑选的书，简单交流一下旧书市的信息。旧书中有几本是雪莱、歌德、徐志摩的诗选，我拿回来后，老爸看见了，就挑了几首诗，一本正经地用纯正地家乡话念起来，听见那些缠绵悱恻、柔情似水、热情如火、充满着爱与青春的情诗，被我老爸念得如此支离破碎、如此土的掉渣、如此充满着反讽的意味，我就笑不可遏。爸爸还嫌他的表演没能得到充分的欣赏，又跑到厨房门口去深情并茂地念开，中间还加了夸张的手势，结果在做饭的妈妈一点反应都没有。吃饭的时候，我问妈妈，爸爸给你念情诗呢，你也没表示一下感动。妈妈很诚实地说，油烟机的噪音那么大，谁听见他在说什么啊。哈哈哈！
自从看了奥运篮球赛，练习篮球的想法又从我脑子里跳出来了。妈妈说，厂里的篮球场每天早上都闲置，一群老太太在篮筐下打太极。我于是跑到体育用品商店去问篮球的价格，都是两三百。晕！我干脆去小市场买一个十块钱的皮球拍着玩好了。后悔毕业时没把谁的篮球给据为己有，就像保罗偷藏决赛用球一样
。
最近养成了晚间散步的习惯，九十点钟，就和爸爸一起出去遛弯。发现家里的星星好多啊。可是越发怀念起从前住山里平房时候的日子了，那时每到夏天，家家都坐在外面乘凉聊天，热闹极了，还有人会摆出竹床，我也常常睡在躺椅上看星星。现在呢，都不知道为什么不愿意出来了，个个待在火柴盒一样的房子里。夏夜也渐渐变得寂寞了。
已经处暑了，晚上下楼，草坪的草尖儿上，能看得见露水在闪。路灯下的蛐蛐在练习着跳高。夜风很凉。
在家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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