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多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7-02-09 14:52:25 / 精华(1) / 置顶(1) / 个人分类：就那点破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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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

   一、题

有一些话只有听的人记得，有一些人注定是来了又去，有一些事只能在时间中慢慢遗忘。我们都在适当的时候告别自己，然后怀念或者悼念，都已不再重要。
　　
   二、多多

　　第一次与寒相遇，是在多多工作的酒吧。白衬衫、黑西裤和系鞋带的皮鞋，寒坐在一个角落自斟自饮，一根接一根地吸烟。他是个神情冷峻却帅气逼人的男子，棱角分明的脸上有一双明亮犀利的眼睛。多多看见了这双眼睛，径直走了过去。
　　我叫多多，多情的多。然后在他对面坐下，拿起酒瓶开始往自己杯子里倒，不由分说的样子。
　　严寒。你最容易想到的那两个字。
　　寒？寒冷的寒？
　　嗯。
　　如果早些介绍你自己的话，我会告诉你我叫温暖。她抿嘴一笑，艳若桃花的脸，然后仰起头，一杯酒便下了肚。
　　寒看着眼前这个女子。她很年轻，穿着黑色的吊带和黑色的短裙，一头长发散乱地批在肩上，皮肤干净白皙，桀骜而美丽。如果没有蓝得发紫的眼影和红得发黑的唇膏，她应该会更漂亮，寒这样想着。
　　带着情绪喝酒，人容易醉；何况你还一边不停地吸烟。多多指着他手边的“Marlboro"说。
　　很久不曾如此了。寒一边说着，一边又抽出一支，快速地点燃，深深吸进，再长长吐出一口，接着说，其实，我很想知道人醉了是什么感觉。
　　疼。
　　头么？
　　心也会。疼得多了就会习惯，然后麻木。
　　寒好奇地看着多多，透过那些烟雾，一身黑色的她散发出诡异诱人却无法抗拒的气息。
　　多多，你长着一双有故事的眼睛。寒望着她。
　　今夜不讲故事，我只想陪你醉。四目交织之时，多多轻松地移开了目光，拿起桌上的Marlboro，熟练地点上一支。
　　寒说，好吧，先谢谢你，我怕醉后就会忘记。
　　一杯杯红酒，一支支香烟，杯盏交错、烟雾缭绕中的另一个世界，把眼花缭乱的灯光和人们卖醉的嘶喊隔在一旁。
　　寒真的醉了，头昏昏腾，心也阵阵地疼。走出酒吧的时候，已是凌晨的两点多钟，他不知道多多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却隐约记得她临走前伏在他耳边说，忘了她吧，你是个优秀的男人。
　　夏末秋初的风吹来，寒觉得冷。头清醒了些，胃里却翻腾起来，一股酸涩泛到鼻子里，他终于忍不住在街边的垃圾筒旁吐了一地……


三、黑暗中，她盛开如莲

　　第二天下午，寒又在酒吧看到了多多。她微笑着来回招呼客人，白天的她甚至有些阳光般的明媚。看到寒时，她点了一下头，继续忙着。
　　寒心想，我会喜欢这样的女子，却不能和她过一辈子。依然坐在昨夜的角落，他要了一杯黑咖啡，点上烟，静静地等。
　　第四支烟抽完，多多过来了。寒说，你还欠我一个故事。
　　关于什么？
　　关于多多，关于多多的眼睛和一切。
　　寒，对不起。在白天，我会丧失语言和记忆。多多说完就起身走了，直到寒离开酒吧也没有再看这边一眼。
　　

   酒吧打烊的时候，寒等在路边。多多卸下了浓重的妆，却在黑夜里璀璨耀眼，迎着寒的目光走向前去。没有语言，多多跟着寒上了车，来到寒的别墅。
　　房子很大，坐北朝南，有一面墙是透明的玻璃，可以看得见城里稀疏寥落的灯火。其余的墙壁粉饰成橘黄色，壁灯柔和的光将屋内照得寂静。没有太多的装饰品，却有一幅放大的照片挂在显眼处。照片中的男子便是寒，冷峻的脸也能笑得那样开心；他的身后是位面容姣好的女孩，搂着寒的脖子扮鬼脸，幸福天真的样子。
　　多多说，昨夜，你就是因为她喝醉吧？
　　寒轻轻“嗯”了声，脸上掠过一丝异样的表情，嘴角抽动几下，终于还是没能挤出更多的话来。
　　他从冰箱里取出红酒，招呼多多坐下。斟满了半杯，对多多说，来吧，今夜我们为自己干杯。
　　依然是红酒香烟，这次多多却比他先有醉意，白皙的脸上泛着红晕，眼神变得深邃迷离。
　　多多说，知道我为什么叫多多吗？妈妈说过，我是个多余的人，不应该来到这个世上。她能给我生命，却永远给不了我幸福。在怀着我六个月的时候，那个男人抛弃了我们。她就整日整夜地酗酒，浑浑噩噩地生活；才七个月我就出生了。从记事起，她就经常打我；醉了的人不知道手下的轻重。我开始觉得很疼，然后，慢慢麻木。
　　她死于一场车祸，那年我十三岁。她拉着我的手说，多多，人都是会死的。活的越长，苦难也越多。等你忍受不了了，就来找妈……她的死对她其实是种解脱，对我也是，我无须再挨她的打了。之后我辍学流浪，在不同的城市间穿梭，做不同的事情，喜欢上不同的人，受到的却是同样的欺骗与伤害。寒，告诉我，生命真的是一个苦难的历程么？
　　多多说完这些，把脸靠在了寒的肩上，乞求般看着一言不发的寒，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再在地板上摔成粉碎。
　　寒说，多多，你是个需要人疼爱的女子。我要给你幸福。
　　 ……
　　寒的嘴唇贴过来时，多多的牙齿感到一阵溺水般的潮湿。寒疯狂地吻着她，仿佛要把她融进自己身体。多多紧紧抱住寒，沁凉的手指落入寒的发端。寒的手掌顺着一段优美的肩胛滑行，如丝绸般光滑柔软。多多蜷缩成一团，随着寒的嘴唇与手掌咝咝地吸着凉气。
　　黑暗中，她盛开如莲，长发在脑后披散一床。寒狠狠地进入多多的身体，她轻轻地哼了一声“疼”，指甲嵌入了寒的肌肤……
　　　　

　　四、如果有一天你不爱我了，请告诉我

　　
　　寒醒来的时候，多多已经起床静静地站在落地窗前，如深夜怒放的睡莲在白天内敛地收拢。寒从身后用一双温柔有力的大手环住了她的腰，多多的耳边响起寒的声音，多多，留下来，我可以养你。
　　多多说，寒，你确定我是可以和你过一辈子的女孩么？
　　寒把头埋进了多多的头发，顷刻间没有了言语。
　　多多转过身，望着高大英俊的寒，手从寒的眉宇滑下。我给你机会，让你爱我；如果有一天你不爱我了，请告诉我，我会离开。
　　说完，多多起身收拾床铺，寒愣在那儿，他看到床单上面殷红的血迹，如一朵蔷薇。多多将床单叠好，放进自己的包里，然后出门。走到门口的时候多多停了下来，寒，你没有责任。三天吧，你用三天的时间来考虑我们是不是要在一起。
　　多多没有再回头，寒看不清楚多多说话时的表情。
　　
　　三天后，寒在酒吧前摇下车窗，看见拎着行李袋的多多。他叫住了她。
　　多多，你要远行？
　　不是，我要寻找一个归宿。
　　上车吧，和我回去，我需要你。
　　多多把行李放在车厢，和寒回家。
　　
　　白天，多多会把房间整理得干干净净；傍晚，她会在窗前看着血色的夕阳把云彩染红，再慢慢下沉。她做好了饭菜，等寒回家。夜里，他们非常热烈地渴望对方，不停地做爱，然后沉沉地睡去。有时，多多看着睡在身旁的寒发呆，凑上嘴在寒的臂膀上咬一口；寒被疼醒，责备她为什么还不睡觉……
　　周末整理房间，寒把那幅显眼的照片取下来，放在床底。寒对多多说，你行李袋里的东西取出来放好吧。
　　多多说，不用了，就那样放着吧。有一天要离开的话，不会遗留什么。
　　安定的日子，不要总想着告别和流浪。多多，我不准你离开，除非我死。
　　多多没有说话，把它挪到了一个角落。
　　寒知道，多多认定的事情，没有人可以改变，包括她自己。
　　
　　2005年的冬天很快就到了。平安夜这天，多多和寒的城市下了一场大雪。与寒相伴的冬天，多多感觉不到冷。寒是个体贴入微的人，他爱多多，走在大街上，他会用大衣将多多紧紧裹住，把她冻红的双手放在嘴前，不停地呵气。多多很顺从地接受这些呵护，脑海里开始幻想幸福的模样。

　　五、最后一片叶子落下，我就离开

　　这一年的最后一天，又是大雪，老天今年似乎一点都不吝啬。多多精心地护理一盆常青藤，看着窗外的行人和飘飞的雪花。屋里温暖如春。多多没有再整天穿着一袭黑衣，因为寒说过，换种明快的颜色，更像一个幸福的多多。
　　常青藤也是寒为多多买的。之前也养过其他的花草，却总会在好端端时忽然枯萎死去，多多每每为之流泪。拿回常青藤的时候，寒兴奋地说，这个不会再枯萎了，它的叶子四季常青，即使不浇水也能活很久；多多以后就不用再为这哭了。
　　多多的心里也开始做一个常青的梦，她扑在一片茂盛的常青藤中，笑魇如花；寒在一旁守着多多，也露出了床底下那幅照片中才见得到的笑。有一次，这笑容突然变淡，模糊，最后连寒和常青藤都不见了，多多看见自己站在一片空旷的荒漠。她开始怕了，惊惶地喊着寒的名字，寒，寒,……
　　别怕，别怕，多多，我在你身边呢。那只是梦，我答应过怎样都不会离开你。
　　多多抬起头，寒又看到了讲故事那晚多多迷离凄茫的眼神。你知道吗，寒，我这种人不应该有幸福。我怕自己拥有之后就放不下，离开……
　　寒不停地安慰她，直到她像个小孩一样睡着。多多的眼角挂着晶莹的泪，寒轻轻地吻去，然后是一声叹息。此刻怀里的女子，令他心疼而无奈。
　　
　　2006年2月14日，是多多第一次过情人节。她忙了一下午准备好丰盛的晚餐，熄了灯，点上蜡烛，等着寒。可是寒今天没像往常一样早早回来，说一声，多多，亲爱的，我回来了。多多等着等着，便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听到寒开门时的声音，是十一点多钟。多多接过寒的大衣和围巾挂好。
　　饭菜都凉了，我去热一下。
　　寒拉住多多的手，多多，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离情人节过去还有好几十分钟呢。你先休息一下，马上就好。多多转身在厨房忙开了。
　　
　　多多举起杯子对寒说，谢谢你，我的第一个有情人的情人节。
　　杯子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此刻是如此的寂静。寒一口气喝下，缓缓说，多多，今天接到了青荇的电话，她说自己一个人，很寂寞，想起了老朋友……她说和我分手的时候哭了很久……三月份她想回来……打了两个多小时的电话，我不好拒绝，所以，所以这么晚才回来……寒有点语无伦次，低着头，害怕和多多的目光相遇。
　　别说这个了，快吃吧，不然又要凉了。多多夹起一块鱼送进寒的碗里。
　　寒想象中多多生气的样子没有出现，她此刻看起来甚至还有些笑意。也许，他始终不了解眼前的这个女孩。
　
青荇是寒的女友，自大学二年级的时候就和寒在一起，至今已经6年了。大学毕业后，寒在他爸爸的公司做事，有一份令人羡慕的工作；富裕的父母给他买了现在的房子。青荇选择了读研，她是个个性要强的女孩，不甘心像寒那样平淡地生活。三年的研究生读完，她又准备出国。寒极力挽留，她却没有因此而改变决心。六年来他们的感情时好时坏，有过不少的争吵，但寒总是会让步。而这一次，寒没有让步，当青荇提出分手时，他毅然决然地离开。青荇上飞机的那天，寒在酒吧喝醉，和一个叫多多的女孩。
　　多多知道，寒从来不曾忘记那段六年的感情，不曾忘记青荇。有时寒搂着多多，会无端地发呆；多多从来不问他在想什么。当寒告诉她青荇要回来时，多多明白，离开寒的时候不远了。寒太善良，他宁愿自己受伤，也不会去伤害自己深爱的人，即使是曾经深爱。
　　
　　第二天，多多对寒说，，我想出去找份工作，说时依然是一脸平静。寒一把抱住了她，多多，不要离开我。
　　多多没有挣脱，寒，我现在还不会离开；只是，我又要开始学会照顾自己了。
　　多多，我爱你，你也爱我对不对。
　　寒，要离开一样东西，就要找另一样东西来代替，你可以做到的，而且必须这样。
　　此刻的寒，如一个做错事的小孩，茫然无措。多多接着说，寒，这样吧，看那颗常青藤，当最后一片子落下，我就离开……

   六、诀别，像她的到来一样不容抗拒

   多多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又像以前一样穿一身黑衣，抹蓝得发紫得眼影和红得发黑得唇膏。有时躺在寒的旁边，会有一股浓烈的烟味和酒气。多多不会做别的，寒知道，她只能在酒吧里浓妆艳抹招呼客人，陪他们喝酒聊天。
   有一次，寒爆发了，吼声撕裂了夜和沉静，多多此前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寒。他把在卫生间呕吐的多多拉到镜子前，看看，看看你现在这个子！
   什么样子？不像你第一次遇见的样子么？多多没有抬头。
   多多，不要出去做那些事，我可以养活你。
   多多怔怔地看着寒，转身的时候对他说，寒，你照顾不了我的。
   寒蹲在那儿，把头埋进了双膝，心爱的女子竟然说自己照顾不了她。

   三月终于到了，离青荇回来的日子又近了。青荇每天都会给寒打电话，有时多多就在旁边，和那盆四季常青的植物一样沉默。寒开始还有些歉意，怕多多会介意。可是多多什么也没有说，还不止一次地劝寒，她能在寂寞的时候想到你，就不要辜负了她。寒与青荇的通话时间很长，多多看到寒嘴角微含的笑，听到寒温柔关切的话，眼泪忍不住就流下来，一滴滴砸在常青藤上面。多多明白，她是在把自己的爱和爱的人一步步亲手送走。
   多多和寒的对话慢慢变少，彼此之间开始感到一些陌生。他们依然做爱，疯狂而热烈，也许唯有此时才有一份熟悉，知道需要对方。寒会在大汗淋漓的时候从后面搂着多多，多多，只要你不离开我，我就不会放弃你。相信我。
   寒，我说过，习惯了疼痛，人就会麻木。可是和你做爱时，我每一次都感到钻心的疼。
   他无声地将多多搂得更紧，让多多觉得呼吸困难。
   寒，你的用情背叛了你的名字和眼睛，你本该冷酷而决绝，可是你放不下自己爱过的人。只是，心只有一颗，两个人要怎么分？多多却能够做到，在还有爱的时候就会离开。寒，我们都能兑现自己的诺言。
   寒自己也不知道是爱多多还是青荇更多一点，可是多多没有让他去抉择。

   青荇回来的前一天，多多走了。
　　寒看见房子被收拾得干干净净，那幅和青荇的照片又挂回了原处，角落里不见了多多的行李袋。落地窗前常青藤的叶子都掉光了，只剩突兀的枝藤竖在空中，像一个舞步凌乱的女子。齐齐整整的被褥上面放着一封信：
　　寒：
　　我走了，我也不知道会去哪里，其实都一样。待在每个城市不会超过一年，已经习惯了离别和流浪的生活。认识你的那天，我在这个城市快一年了，只差三天。那天我收拾行李，是准备离开，你开车过来说要给我一个归宿。所以，在这儿我停留了一年六个月零七天，因为这里有你。
　　常青藤的叶子掉光了吧，真担心无法兑现自己的诺言。它也有自己害怕的东西，太多的水和盐分都足以结束它常青的生命。所幸的是，这两样东西我的泪水中都有，而且我不吝啬它。对你说下那句话的时候，它的叶子已经开始变黄，你没有看见。也盼望过常青的爱和幸福，以为就在眼前触手可及。其实，哪里会有呢？不过还是谢谢你给过我希望！
　　你是个优秀的男人，善良重情，身边需要一个青荇那样阳光一点的女孩，而我不是，我属于黑夜。一份回心转意的爱但愿可以对得起你的深情，如此也就对得起我对自己的残忍。祝福你！
　　我多带走了一样东西，你的床单。我不知道自己多久之后会将你忘记，但是看到它我就一定能再次想起，一个叫做严寒有着明亮犀利眼神的男子。你也应该忘了我，然后开始新的生活。你一定可以的。
　　好吧，就着样。再见！
　　
　　                            多多
　　

   寒抖落了手上的信纸，抽了整夜的烟......
　　
　　第二天去机场接青荇，下着瓢泼大雨。他们并肩走着，青荇抱怨重逢的日子却下起了雨；可是寒知道，也

有人正在别离。

   七、尾

　　寒依然会去酒吧喝酒抽烟，衣冠整齐神情冷漠地坐在角落。
　　曾经有个一袭黑衣的女孩，坐在他的对面说，我叫多多，多情的多……
　　
　　    行云流水
　　 2006 7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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